一条路编织的美丽神话 这是一条神奇而美丽的探险之路,这是一条寻找香格里拉的记忆之路,这更是一条西方通往东方世界的文化之路。20世纪20年代,一个叫洛克的西方人曾3次走过这条路,从此,人间仙境不再遥远,东方文化不再神秘。此后,
香格里拉闻名于世,而这条路却似乎淹没在了茫茫云海之中。这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那个美丽的神话又在哪里??
著名小说《消失的地平线》创造了四川、云南、西藏大香格里拉景区的旅游热浪。近年来,香格里拉探险旅游的热潮再次兴起,不少个人或者团队都欲再次重走“洛克路”。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本书的灵感源于美籍奥地利植物学家、地理学者和人类学家约瑟夫·洛克(Joseph Rock,1 8 8 4~1 9 6 2)的一篇文章。从1 9 2 2年到而引起了学术界的巨大反响,于是才有了英国著名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创作《消失的地平线》的灵感来源,从此,“
香格里拉”闻名于世。而1928年洛克从四川木里出发至亚丁的一段路就是被后人无数次重走的“洛克路”。在中国的27年里,洛克充分利用了现代影像技术,为我们记录下了非常珍贵的历史瞬间。在他所留下的图片中,我们可以更清晰地理解他在文章中所记录的中国城市和乡村的现状,以及土司、喇嘛和普通的猎夫、纳西族士兵等各阶层人民真实生动的日常生活,而所有的这些历史镜像,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条研究近代中国社会的途径。可以说,洛克路其实就是一条西方社会通向东方的文化之旅。
三进木里
在《贡嘎尼桑姆贡巴—— 世外的神山》中,洛克向世人讲述了70多年前,他3进木里的情形。他写道:“在探访木里王国的时候,我曾看到远处的一脉雪山,当地人告诉我,那就是贡嘎雪山,是佛教王国的圣洁之地。在木里土司的安排下,我和21位纳西族随从从木器厂出发,翻过理塘河向贡嘎岭地区前进,山路弯曲地穿过冷杉和栎树林形成的森林,多种杜鹃散布在密林深处,青翠黛绿的各色树木和淡黄的树挂相映成趣,清新的空气和多彩的杜鹃,还有隐现在树丛里的山茶花和报春花,真是一个神仙游赏的花园。沿水洛河的一支源于恰朗多吉的支流来到雪山下,此时雾气散开,显现出雷光电闪的守护者的真面目,有一座像裁剪过的金字塔形的山峰,在它两旁的山壁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所展开的双翼,这是一处没人知晓的仙境胜地”。这是洛克在其考察游记中最激动人心的、最生动的描写,在海外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1924年冬,洛克在木里大寺呆了3天,拜访了木里土司。由于他并不知道木里土司对自己是否真的友善,且正值冬季,所以没有继续西行,但他被这里的雪峰吸引住了,并从土司口中得知这便是贡嘎雪山,是佛教王国的圣洁之地。回国后,他得到了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赞助,准备前往这片当时地图上还是空白的山脉探险。洛克在文章中称,他在黄河峡谷与阿玛卿山脉地区进行探险之前(1926年),曾被特许到过木里西北的贡嘎岭地区。引起世界注目的那次探险是发生在1928年的事。
1928年3月23日,洛克带着纳西族助手,从
云南大理至丽江,再由丽江往北十几天到达现在的四川木里县,又从木里向贡嘎雪山、稻城亚丁进发。洛克在游记中说,到达木里后,他们得知木里土司住在苦巴店的一个小寺院里,木里大寺的喇嘛和木里土司的喇嘛秘书护送他们去了苦巴店。当晚,他们到达苦巴店,木里土司还在寺院的大殿门口引爆火炮以示对他们的尊敬。他们宿营在一个被橡胶树林和松树林环绕的小牧场,向南可以望见理塘河的峡谷。乡民们友善地给他们送来了鸡、羊和许多青稞。尽管苦巴店是“世界上最偏远的地方” , 但是他们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寓所装饰着精美的绘画和木雕门窗。在木里土司府里,木里土司给他看了几幅廉价的彩色印刷品,其中一幅描绘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所有有影响力的统治者。木里土司还拿出许多幅画请洛克给他解释。
洛克当年是这么走的1931年7月出版的一本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被四川省一支科考队于2003年6月5日在甘孜藏族自治州巴塘县措普寺发现。科考队发现这本珍贵的英文原版美国《国家地理》杂志非常偶然。那天,他们来到了有着5 0 0多年历史的措普寺。在与寺庙的根呷了真活佛交谈时,活佛让喇嘛取出了这本黄色镶边的杂志。见到70多年前出版的这本杂志,科考队的专家大为惊叹。这本保存完好的杂志是2002年8月,一位名叫柯培德的美国游客赠给根呷了真活佛留作纪念的,这位美国人认为措普沟极有可能是洛克当年探险来过的地方。洛克在这本杂志上用大量的文字和图片详尽记录了他在1928年前后进入现今四川境内被称为“香格里拉”地区的经历,并描述了木里和稻城。这本《国家地理》杂志正文有1 2 6页,洛克撰写的《贡嘎尼桑姆贡巴——世外的神山》一文长达65页,共76张图片,其中彩照有43幅,并配有一张探险队的路线地图。科考队高级地质工程师郭建强对这张地图分析后认为,洛克在地图上标明的坐标为东经100°~101°,北纬28°~28°40′,是现在的凉山州西北端和甘孜州南端的交界处,即木里县到稻城县这一带。这次进入甘孜州措普沟进行科学考察的专家认为,洛克在文中的描写,证实了现在被称为“
香格里拉”的地区中,稻城、亚丁和木里都是无法割舍的部分。
根据洛克日记可以计算出,洛克的
香格里拉之旅低处海拔仅1000米左右,高处在4000米左右,相对高差较大,河谷地带较热,气候变化明显。但整个行程的道路都较好走,有固定的马道和藏民转山时形成的山路。只有在贡嘎岭3座雪山周围行走时,因海拔较高而显得很艰难。初步计算,洛克从瓦厂进入木里到亚丁全程约90余公里,在央迈勇3座雪山周围转山时的路程约50余公里。
在《贡嘎尼桑姆贡巴—— 世外的神山》一文所附的插图中,洛克用英文标出了他探险的路线及途经的地名,但该图是洛克手绘的,地形误差较大,而且地名因为翻译的问题,要确认也很麻烦。经许多专家找来多种地图和文献资料反复核对,基本上理清了洛克当年行走的路线。洛克所率领的探险队是由
云南丽江经永宁进入四川的。具体路线是由永宁经拖七,越云南和四川的省界后,经四川的利加咀、屋脚和木里大寺,翻过西林山海拔4309米的几坡垭口,经帕色隆贡沟尾,翻帕色隆贡和瓦厂之间的山梁,到达瓦厂。因木里土司住在苦巴店,洛克于1928年5月28日离开瓦厂向东,过理塘河(又称木里河或小金河、无量河),经博科,当晚宿古都(海拔3 1 8 5米,这是洛克用气压表记录的高成数,下同)。古都的宿营地位于一个森林环抱的小牧场,从那儿可以俯瞰理塘河的峡谷。
1928年5月29日,洛克一行由古都出发到达苦巴店(海拔3128米),住苦巴店寺。尽管苦巴店寺是一个偏远的小寺院,但从洛克的笔下和照片中,都可以看到它的建筑以及木雕、绘画等装饰都是十分精美的。1928年6月1日,洛克一行随木里土司一起,离开苦巴店,到了木里土司舅子所在的吉卡咯,并在那住了一段时间,然后返回瓦厂。
1928年6月13日,洛克一行离开瓦厂,正式向贡嘎岭进发。探险队一共24人:洛克、21名纳西族助手、木里土司特派的一名大喇嘛和一名卫兵。他们绕瓦厂西边的木里木仔耶山南侧上山,向西行。当晚到达山顶的戈波赤扎营(海拔4878米)。木仔耶山是木里人的神山,也是木里河与水洛河的分水岭。据洛克当时的记述,木仔耶山以东主要是普米族区,而木仔耶山西坡的水洛河谷则是苏西人的居住地(苏西意为“铁人”,原是纳西族的一个支系,因从事炼铁业而得名)。洛克一行离开戈波赤的营地后,由木仔耶山西坡下行,进入水洛河河谷。沿途经过普米族的边缘村落——罗斗,到达了苏西人的第一个村落——水洛河边的沙吉巴(又称新藏),跨过水洛河木桥,进入了水洛河的西岸。沿河西岸上行,到达南满,在南满的河滩上扎营。因为营地周围有茉莉花丛遮荫,洛克把这个营地命名为“茉莉营地”。离开南满继续沿水洛河上行,经都鲁、沾固、固滴后,探险队折向西,离开了水洛河河谷,进入了水洛河西侧源于贡嘎岭的支流,到达嘎洛。
嘎洛是藏族的村庄,它地处水洛河通向贡嘎岭的要冲。嘎洛人的高大健壮以及开朗自信给洛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觉得嘎洛人和印第安的阿帕奇族人十分相似。在这里,探险队增加了20名嘎洛的卫兵,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冒雨西行,进入了贡嘎岭神山区域。他们向南跨过夏诺多吉北东侧的河谷,到达夏诺多吉的东坡,并决定在东坡的辛嘎拉(海拔4664米)宿营。此时夏诺多吉德山峰笼罩在云层之中,洛克心有不甘,他爬上营地背后海拔4975米的山头,想看看西边另两座神峰,然而却大失所望。当他回头东眺时,却发现晴空万里,约3 0 0多公里外有一座突兀的雪峰直刺苍穹。这使洛克大为惊讶,因为在地图上并没有关于这座雪山的标注,他当时就下决心第二年要去那里探险。后来,那座山峰被证明是蜀山之王——贡嘎山。洛克在《壮丽的木雅贡嘎》一文中记载了他的贡嘎山探险。傍晚,当洛克坐在辛嘎拉营地的帐篷前时,突然云层飘动,面前的夏诺多吉终于袒露出它壮丽的金字塔形山峰,两侧宽广的山壁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展开了双翼。
这让洛克激动不已。从巴玉营地往东,洛克踏上返回木里的旅程。因为沙吉巴(新藏)的水洛河木桥被洪水冲毁,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经嘎洛转向北,经俄西、克米、茶不朗,再折向南,沿木里河西侧的山脊南行,直至瓦厂。
1928年的8月,洛克的探险队再次前往古寺沿仙乃日东侧的河谷上行,并在谷中扎营,这条沟谷就是现在由亚丁进山的游客主要的游览线路。
香格里拉的核心
在洛克3进木里和1928年洛克从木里到亚丁的探险之行中,“美”这个词已远远贡嘎岭地区。这一次,探险队还由贡嘎冲无法满足洛克去描述这一路的景色,贡嘎雪山、曹窝旗(藏语里花地的意思)、物动湖??无时无刻不牵动着洛克的心,常常惹得他流连忘返,难舍难离??1924年1月24号,洛克绕过木里大寺、瓦尔寨大寺和康坞大寺,返回到西林山脚下,回头眺望加确斯拉林布神山时,被眼前的这幕人间仙境惊呆了。天空蓝得沁人心脾,神山那终年不化的雪峰直冲云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七色云霞如纱如缎般飘袅轻盈,缠绕在山间。洛克顿时赞叹道:“这真是人间仙境啊!”
一路上绝美的风景和土司王国充满神秘色彩的人文风俗,吸引着洛克1928年再一次来到了木里,这个魂牵梦绕的地方。正是因为有了这次的木里之行,才有了世人近1个世纪对“
香格里拉”的痴迷与追逐。这一次,洛克带着他的马帮从木里出发,目的地是稻城的亚丁。走到曹窝旗时,洛克远眺四川最高的一座山峰——海拔7556米的贡嘎雪山,只见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花海,数十种鲜花争奇斗艳,五颜六色,艳丽夺目。洛克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地迷住了,他改变了行程,在曹窝旗住了整整7天,才依依不舍地朝日萨前行。
麦地龙,因为洛克的一句话,与
香格里拉缘定三生。在这里,洛克与美丽的物动湖相遇,清澈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恬静而神秘。这时,随行的纳西族助手们对洛克说:“萝卜丝,快把你马儿的铃铛取下来, 别让它打扰了湖里的神灵,否则会遭遇灾难的。”
当地人本应尊称洛克为洛博士,可谁都不知道洛博士是什么意思,萝卜丝倒是经常吃。于是,洛克有了一个独特的名字“萝卜丝”。直至今日,提起这位黄头发,蓝眼睛的“萝卜丝”,许多老人还记忆犹新。来自西方受过高等教育的洛克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山间传说,他不仅没有卸下铃铛,反而跑到了物动湖边,要把这传说中的神湖探个究竟。刚到湖边,洛克便发现了3个至少有5斤重的海螺,正待洛克伸手准备去拿时,这3个海螺竟自己滚入了湖中。这下可不得了了,只见一时间乌云密布,雷电大作,狂风四起,暴雨倾盆,湖面上大浪滚滚,涛声震耳。雷雨过后,天上竟飘起了鹅毛大雪,一下就是3天3夜。积雪足足有1.5米深。如此深的积雪,马匹是无法前行了,没办法,洛克将马留在原处,租了36头牦牛继续向西行。行至第五天,洛克来到了海拔5224米的小贡嘎山脚下,在海拔4300米的高原上,雪山融化后积成了一个个小湖泊,一共有13个湖泊连成一片,每行走10来分钟就能看见一个。
数不清的小动物们相邀来到这里喝水、嬉戏,抬头远望,飞鸟展开双翅盘旋在山间,你追我赶,像在举办运动会,热闹非凡。鸟语花香的人间仙境使刚经历过世界大战和经济危机的洛克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这里是人与自然、各种动植物和谐相处的乐园,是真正的‘香格里拉’(在藏语中,香格里拉就是人与自然和谐的意思),是上帝浏览的后花园。” 正是因为这句话, 尽管世人对“香格里拉”的地理位置众说纷纭,但木里作为“香格里拉”的核心地位却被确立了下来。
香格里拉让世界疯狂
1929年,资本主义世界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世界性经济危机爆发,通货膨胀和高失业率肆虐。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以浪漫的笔调为大众勾勒了一个“桃花源”般的世外天堂——“香格里拉”,这就是发表于1933年的长篇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所描述的地方。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被经济危机和法西斯的阴云笼罩的这段时间,刚好是洛克探访神秘的喇嘛王国木里、贡嘎岭地区和研究古东巴文化的时候,那时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已经陆续发表洛克的探险所得。《消失的地平线》通过一个叫卢瑟福的作家讲述了在使馆工作的康维及其3个同伴在被他们称为“世界的尽头”的地方的历险故事。故事一开始就出现了中国现今仍在用的很多地名,让人特别是中国人一看这书就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照这些似曾相识的地域,而“香格里拉”一词最初的来源仅是一座坐落在大山里的喇嘛寺的名字。《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当时西方民众饱受贫穷和战争疾苦,祈望安定富足的心态,同时也为民众营建了一个乱世中的心灵福地,一座空中花园。“香格里拉”是应运而生的事物,满足了大众对“柏拉图”一样的理想社会的渴慕和幻想。“香格里拉”这一词汇从此成为“上帝的花园”的代名词。1937年,好莱坞斥数百万美元巨资,将《消失的地平线》搬上银幕,即《桃源艳迹》。从此,“
香格里拉”风靡整个欧洲。